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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把天亮做信念

www.gwyxiezuo.com    时间: 2016-08-12 15:04:13    阅读: 次     整理: 公务员写作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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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曾把天亮做信念

东方亮

那时住是简易平房,窗子临着街巷,桌子搁在窗下,当我隔着窗帘听到早起忙碌人匆匆而过脚步声时,便知道天已亮了,而此时我“讲话”一般也接近尾声了。

初入写领导讲话稿这个行当,是在二十来年前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二十六七岁,在区政府办公室工作,由接电话值班、登记传递文件文书,转做区长秘书。

那时市县政办公室系统工作分工没有现在这么细,做秘书除了搞好领导日常服务外,写稿子是极重内容,主是领导各种讲话、报告。你跟着哪个领导做秘书,相应这些材料就由你承担。我给区长做秘书之前,并没有写材料经历,虽然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也写过一些东西,但那不是一码事,因此揽写讲话稿这个“瓷器活儿”时,确实还没有“金刚钻”。

现在回想起来,当初每有写讲话稿任务,我状态大致可用“懵懂、没底,但无退路”来表述。说懵懂、没底,是下笔之前似乎还没有形成完整架构,更不可能列出详细写作提纲、大小观点,加上那时材料依托、资讯占有等,远没有现在互联网条件下这么便利,一个主题之下写些什么,又能写出些什么,真是一点底都没有。说没有退路,是因为到时到点你得把稿子直接交给领导,有时甚至是头天交代,第二天就去讲,中间既无人替你分担,自己也没什么回旋余地。怎么办呢?只能“硬上”,能写出来写出来,写不出来也写出来!

于是,有一个场景便在那段时日里常常出现:晚饭后,洗漱毕,孤灯下,便开工,一夜无眠到天亮。那时候是手写,圆珠笔,方格稿纸,一页三百个字,一般写十几页纸。十几页纸也就三五千字,花上一个通宵时间,显然不是正常书写速度,中间无疑遭遇许多磕磕绊绊坎儿,或像挤牙膏似一句一句整,或像跋涉在泥泞之地,半天走不出几里路。时间总是悄无声息地溜走,如果午夜时分进度已经过半,心中便有一丝慰藉。那时住是简易平房,窗子临着街巷,桌子搁在窗下,当我隔着窗帘听到早起忙碌人匆匆而过脚步声时,便知道天已亮了,而此时我“讲话”一般也接近尾声了。

在这痛苦“分娩”过程中,支撑我最强烈信念就是,天亮时“孩子”一定会生出来。第一次是这样,后来一次又一次也都是这样。直到现在,那一幕幕场景仍深深定格在我记忆中,我认为也是对干写稿子这活儿一个写照。 

秀才写文章“比生孩子还难”笑话,大家都听说过。类似故事也曾真实地发生在我身边。一则是我们办公室一位老秘书,中学语文老师出身,写得一手好字,每每写材料时,就猫在家里不动了。他是清静,却扰得别人不得安生,一会墨水,一会头痛药。无奈写稿子是大事啊,当时还在“打杂”我便骑着自行车一遍一遍地往他家跑。他家门楣上钉了块“×宅”牌子,让我至今记忆犹新。还有一则是邻县一位秘书,熬夜写领导讲话稿,到了早上才开了个头,急得号啕大哭。所幸是,这样情况终究没有在我身上发生过,亦似有神助,天亮能完工,每每能交差。

当然,这也没有什么可得意,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想,我时常会有一些羞愧之感:三五千字稿子,用整整一夜时间,功夫是下了,苦是吃了,但不都是因为本领不够吗?这样一种自省,源于我与我一位堂伯父对话。堂伯父是乡镇医院医生,也是村子里不多文化人之一。有次我回老家时与他聊天,他问我工作都做些什么,我就着重把写稿子事如此这般地介绍了一番,可能是渲染了如何难、如何苦缘故,堂伯父便以很不屑语气说道:“没得水平啵!是有水平话,喝喝茶、抽抽烟,三下两下就写出来了。”这番话虽然让我很尴尬,但又确实是大实话,后来我也一直以此警示自己。

本事不够就只能多下功夫、多吃苦,以勤补拙。但话又说回来,谁本事也不是天生,只不是天资太差,吃苦受累总是与长本事成正比。当初也正是在一次次“没有退路”情况之下,我获得了许多有益体验,这就是,自主思考、自由发挥、自觉把握。无论是思想观点上,还是语言文字上,从一开始就摆脱了“秘书秘书、秘密抄书”窠臼。

做了三年左右区长秘书,我被调到市委办公室,做了为市委书记写稿子文字秘书。如果说做区长秘书三年是我初入文字工作这个行当前半段,那么进入市委办头两年可以算作初入行后半段。与区里相比,市里“庙”变大了,层级也多了,我实际上成了一个初稿起草者,初稿写出来后,自然经过主任、秘书长修改把关后才能到书记手上。但我在区里时形成意识和习惯却改不过来:总是感到稿子是直接给领导用,总是认为自己手上出去是“终端产品”,因此也总是把初稿当作定稿来写。

到市委办最初年把时间里,有两篇讲话稿起草现在还有些印象,那也可算是进入“新山门”亮相之作。

一篇是市委书记在一个经济协作洽谈会上致辞。当时各地之间经济协作活动比较活跃,记得市里还有“经济协作委员会”这个机构。那次是与上海某个区搞活动,按常规市委书记致辞无非是介绍介绍情况、说说客套话、讲讲加强两地合作愿望和提议。这些内容,我在起草致辞时自然不会丢掉,有所不同是,我设身处地引入了两个元素,竭力增强语言活力和情感色彩:一个是季节元素,以时跸闹描述,烘托场面热烈;一个是市委书记也是上海人元素,以一段家乡情结抒发,表达内心真诚。这样一来,致辞就不完全是“大路货”,而有些个性化了。记得这个稿子交给分管领导后,他看了有点兴奋,拿着稿子转了几个房间,边给几个资历比我老些笔杆子看,边说:“这小子可以呢!”

还有一篇是市委书记在市团代会上讲话。共青团开代表大会是五年一次,很隆重,市委书记必到会讲话。这类稿子核心在于有鼓动性和感召力,但我起草那篇讲话时,似乎进入不了状态,说老话不甘心,语惊人又很难为。大概在家里熬了两三天,自己跟自己较劲,非得让这稿子出彩。过程尤为痛苦,焦躁难耐时使劲用笔头戳稿纸,弄折了一支圆珠笔。但交稿后事实证明,那苦没有白吃,市委副秘书长将稿子交给书记时在上面写了一大段话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那篇稿子里写了些什么我一句都记不得了,那位副秘书长签批我却可以一字不落地复述。他是这么写“×书记:此稿系×××一人撰写,我一字未改,因觉得很好,特呈您阅示。”这位赏识部下、不为己揽功上司,让我一直心存感念。我也知道,他这么做,除了有胸襟外,更重是有底气,他原本是市委书记秘书,才华、文笔也是市委书记最赏识,他已不需再证明自己。

这些陈年旧事,本已像风一样在岁月里消逝。这么多年后再把它们钩出来叨叨,不是为了体验艰辛,不是为了享受回忆,不是为了证明现在,而是想和现在初入这个行当同志们分享:文字工作尤其是起草领导讲话这个行当,一茬一茬笔耕者生生不息相接续,从“新手”成为“硬手”,都是一点一点积累、一步一步过来,如果没有写过百把篇稿子、熬过几十个不眠之夜,笔杆子是硬不起来,“金刚钻”也是炼不成

文章来源:《秘书工作》2015年第1期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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